中国已经成功将整个南海,变成了美国印太战略的葬身之地——而这个过程,东盟各国算是亲眼见证了。
一篇题为“南海是印太幻想最终破灭的地方”的文章,近期出现在一家英文地缘政治刊物上。作者不是中国媒体人,不是美国智库专家,而是一位印尼独立研究员,名叫库尼亚万・马斯普尔。

这个背景本身就能说明些问题,当一个东盟国家的学者,在英文刊物上指出“南海正在击穿印太叙事”,说明这套框架的信用问题,已经不只存在于中国视角的批评之中,而是开始进入第三方的认知。
作者在文中指出,南海已经成了世界上最能说明问题的实验室,检验“国际法究竟有真实权威,还是仅有象征意义”。他给出的例子是,2016年“南海仲裁案”的裁决仍然存在,但战略现实已经走到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“人工岛变成了军事堡垒,海警力量和海上民兵成为日常管理工具”。作者指出,法律没有消失,只是被力量超越了。
【规则和力量的绑定发生断裂】
作者对这个现象的解释,看似合乎逻辑,但展现出一种缺乏历史纵深的局限性。他把“规则不能制约力量”描述为一种悲剧,言下之意就是国际秩序在衰落,力量在“野蛮生长”。
这个视角在西方和亲西方评论中很常见——规则是好的,力量是坏的,力量压倒规则就是文明的倒退。
但问题是,旧的规则或者说秩序,和力量曾经是同一回事。在二战结束后的几十年中,规则的最大制订者,恰好也是力量的最大持有者:工业产能、军事投射、金融体系控制权。规则之所以能够被执行,不是因为其天然的正义性,而是因为规则制订者有能力让不服从者承担代价。
在美国和西方的全盛时期,秩序与力量并非两件事,而是一枚硬币的两面,因此过去的秩序,原本就未必是道德的胜利。

但事到如今,这个绑定已经松了。
今天的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工业产能、最大的贸易体量、增长最快的海空军。但中国其实并非现行国际秩序最初的制订者,由此产生了一个在历史上已经多次重演的局面,那就是最大力量的持有者,并不在规则制订者的圈子内。
规则文本仍然存在,但其背后的实力背书已经不足以覆盖全部局面。秩序尚未完全失效,但显然已经和时代脱节。
【旧秩序面前,人人平等吗】
现行国际秩序在设计和执行层面,更偏向所谓“黄金十亿人”——也就是那些在二战后掌握了规则制定权的国家群体。
这对全球南方国家并不公平,过去因为和力量绑定,这种不公就被掩盖了。到了现在力量松绑,旧秩序的缺陷才开始暴露,人们才看到旧秩序下的丑恶纷纷抬头。
今天摆在世界面前有两条路,第一条是旧规则的制订者,重新集结力量,让世界再次服从。这正是美国为首的西方目前正在推进的方向,通过行政命令切断供应链依赖、强化同盟框架、重建本土制造能力,最终夺回力量,巩固旧秩序。
但这条路异常艰难,至少在短期内看不到实质逆转的可能。而且同盟体系的每一次强化,都在坐实另一方被包围的判断,双方的战略焦虑在相互喂养。
第二条则是对秩序本身做出修正,使之更真实地反映当前的力量分布,让更多国家能参与协商。这就是当前中方和更多国家所提倡的,多极化的底层逻辑。
不完全是因为多极化在道德上更优越,而是因为旧秩序的执行基础已经不存在了。协商替代强制,不是主观选择的结果,是约束条件变化之后的必然。

【南海之外,秩序就没有裂痕吗?】
作者在文末写了一段值得注意的判断。他说,如果南海的教训最终确立,最大的牺牲品不是珊瑚礁,也不是岛屿和航道,而是“国际秩序本身能够制约力量”这个理念。
那么如果站在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上,这个结论还可以再往前推一步。
国际秩序从来不具备“制约力量”的独立能力,它过去能够执行的唯一原因,是秩序与力量在同一个人手中。能制约对手力量的,也只不过是更大的力量而已,就像丛林时代一样。
所以现在这种绑定关系开始松动,也并不是秩序的终结,只不过是旧叙事的终结。如果新秩序因此变得更加可协商、更能反映各方利益,那么这不应被视为悲剧,而应被视为迟到的修正。
放眼全球来看,南海变成印太战略的葬身之地,只是旧秩序衰减过程中的一个标签。同样的裂口在中东、在东欧、在非洲同步出现。
美国从中东收缩后,地区平衡正在重组。俄乌僵持后,欧洲安全框架需要重新定义。非洲国家也日益拒绝被外部叙事框定,要求更平等的合作模式。

旧的秩序依然在运转,但它已经越来越无法约束已经获得更多力量、但在过去又受到压制的国家和民族。
这位印尼学者有这样的认知,倒不是因为他死心塌地站在旧秩序的规则制定者一边,更多是因为旧秩序并不全部是硬实力,还有思想上的软霸权。
所以即使是一些立场中间偏左的知识精英,其实也会思维固化。今天对“印太幻想要破灭”的预感,并不表示他会一直维护这个旧秩序。
如果更多非西方的精英能从多极化的新纪元中,看到本国获得更多话语权、得到更平等地位的希望,他们大概率最终不会再去同情和维护旧秩序,而会和觉醒得更早的人们一样站出来,去加速变革。
这并不是可怕的局面,而是解放。
文|潇雨 媒体人、前环球网和网国际要闻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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